囊玛的变迁

 

囊玛的变迁

 

王力雄

 

囊玛是西藏一种传统歌舞表演形式。九十年代后半期在拉萨出现的“囊玛歌舞厅”,主要由掌握囊玛艺术的老艺人进行表演。那时我常去囊玛厅,在那里感受西藏传统歌舞的魅力。

 

近年西藏的囊玛厅完全变样了。老艺人大都离开,原来那种藏味十足的小场子几乎消失,变成大型的演出空间,大舞台,大阵容,五颜六色的旋转灯光,震耳欲聋的音响,主持人模仿内地或港台样式,打扮艳俗的歌手唱的大多是汉语的“藏歌”,舞台烟雾喷射,舞蹈矫揉造作,成为内地商业演出的克隆版。

 

发生这样的变化,一方面有政治因素。当年曾有一个传统服装表演队在囊玛厅演出,大多是宫廷、贵族和僧侣的服装。当时的西藏中共书记看后说了一句,你们还差一个,就是打上雪山狮子旗。表演队被吓坏了,从此不敢再演。在当局眼中,囊玛厅演出传统歌舞是对旧西藏的怀念。西藏任何事都可能被政治化。例如西藏中共宣传部长曾质问一支名为《走出喜马拉雅》的歌“想走到哪里去?”怀疑歌暗指的是要去印度投奔达赖。在如此氛围下,囊玛厅的演出自然会远离传统,表演与汉地类似的节目以保自身安全。

 

另一方面是商业化的影响。在文化市场上有消费能力的主要是城市青年和外来旅游者。西藏年轻一代逐渐远离传统,追求“现代化”,把传统文化视为土气。对他们来讲,去囊玛不是为了欣赏艺术,更多的意义是喝酒聚会。为了迎合这批消费者,西藏囊玛办得越来越像酒馆。而旅游者只看热闹,不懂西藏文化的真髓,只要有藏族服饰,说几句“扎西德勒”,扔几条哈达,就以为看到了西藏文化,因此囊玛厅的演出没必要去钻研传统技艺,只需披上一个肤浅表皮就够支撑场面了。

 

今天去拉萨的囊玛厅,进门首先会被一群女郎蜂拥包围,推销不同品牌的啤酒。在顾客没有买酒之前,想要一杯水喝都不给。在著名的藏族歌手容中尔甲开的名为“西藏风”的囊玛厅,如果客人买的酒达不到规定的“最低消费”金额,竟然会被赶出门。在热爱西藏传统文化的人看来,西藏的囊玛厅已经成了怪物,庸俗、丑陋和贪婪集于一身。传统的囊玛艺术失去了灵魂,只剩下为商业做招牌的名号,真是让人痛心。

 

2006-5-10

(本文为RFA藏语节目,转载请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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