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区的黑社会

 

藏区的黑社会

 

王力雄

 

我在拉萨街头见到这样一个场面,两伙身穿黑西装的四川人相互对峙,似乎是要群殴或寻仇,突然鸟散。两辆闪着警灯的警车开来,警察下车四顾找不到目标。警车一开走,黑西服又从四面悄悄现身,重新聚集。在拉萨看见这样的场面,给人感觉非常诡异。那些黑西服是具有黑社会性质的团伙,之所以都穿黑西服,据说是模仿港台电影里的黑帮。

 

说到电影场面,我有一位家住拉萨的藏族朋友,夜里胃病发作去诊所输液。突然闯进一帮汉人,抬进一个浑身是血的东北人。东北人被砍了很多刀,依然骂声不绝,发誓要对方的命,并喝令跟在他身边哭的女人滚蛋。急救期间不断有人来探望慰问。其中有一个康巴藏人,被众人称为老大,让东北人好好养伤,伤好了再报仇。我的朋友说那真是大开眼界,过去只在警匪片中看到的场面,这次亲眼看到了。不过在看是看,却不敢正眼看,生怕给自己惹来麻烦。

 

黑社会现象不只拉萨有,在其他藏区也有听闻。警方去年在中甸捣毁的地下赌场就有黑社会性质,一方面诱骗人赌博输钱,一方面豢养打手,用暴力逼还赌债。一个无力偿还30多万赌债的人用汽油浇身,点火自焚。另一个离家出走的人至今没有下落,不知死活。当地人普遍认为赌场的后台有官员。据说捣毁赌场是省公安厅直接来人执行的,事先不向当地官员透露,怕有人通风报信,冲进赌场时果然还有官员在里面赌钱。

 

我不能证实上述听闻,但黑社会现象的确经常是和权力纠缠在一起。这在中国内地已经是非常普遍的现象,藏区也不会例外。一位在政府机关工作的藏人告诉我,官员去内地大城市出差的时候,身边总是会带着老板。老板的作用就是为官员的吃喝嫖赌买单。而买通了官员的老板,能揽到大资金的政府工程,同时在使用黑社会手段进行暴力拆迁或对付竞争对手时,也因为“背后有人”无需害怕有关部门干涉。很多黑社会式的企业就是这样壮大的。

 

被宗教信徒视为圣地的古城拉萨,现实生活中已经在上演港台黑帮电影的场面,有人会说这是进步的代价,是历史的必然变迁,但是在我来看,却是令人痛心的堕落,而导致这种堕落的根源,和腐败的权力是不可分的。

 

2006年6月

(本文为RFA藏语节目,转载请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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