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增德勒的照片

丹增德勒的照片

王力雄

 

这次去雅江,让我高兴的一件事是,康巴汉子嘎玛没有变。

雅江是藏区与汉地相邻的县之一,商品经济、流动人口等因素的冲击大,西藏社会的传统道德受到削弱,导致乡村生活出现诸多问题,社会治安的状况不断恶化。

几年前,我在雅江西部乡村旅行时,却看到了与社会风气下降相反的情况。那次我在嘎玛家投宿。他高大魁梧,一副英雄模样。当我知道他既不喝酒也不抽烟,为此表示惊讶时,嘎玛解释说,原来他喝很多酒,抽很多烟,还赌钱、打架、打猎、偷东西……所有坏习惯都有。周围的藏人几乎都是如此。那时他输在赌博上的钱有十三、四万元,天天喝酒,醉了就耍酒疯,他头上现在还有一道刀疤,他也砍过别人的头,回家还打老婆。可是现在,周围几个乡的老百姓,百分之九十都跟他一样戒掉了各种恶习。

使村民发生变化的是被他们称为大喇嘛的丹增德勒。丹增德勒在被判刑前,主要是在甘孜州的雅江、理塘一带活动。嘎玛说以前虽然也有活佛,但那些活佛拿到老百姓的供养就走人。大喇嘛却不一样。他不把老百姓的供养放进自己腰包,而是用来做善事。他养了几十个孤寡老人;给不通车的村子修路;开办学校,让孤儿、残疾儿童和贫困儿童受教育。

大喇嘛得到百姓信任,对百姓也就有了影响力。他提出禁止喝酒赌博等恶习,人们就接受了。戒除恶习的人一多,成了风气,就带动更多的人。他下乡给百姓讲经传法时,会叫那些做过坏事的人站到人群中间,在众人面前谴责他们,这对藏人是非常大的耻辱,而且有佛教中那种业和因果的威慑,做过坏事的人当众认错后,一般都会痛改前非。

在丹增德勒入狱之后,我曾经很担心嘎玛和他的乡亲会不会又重新沉沦到原来的恶习中。这次见到嘎玛,他说的确有人开始走回头路了,但是多数村民还是遵守他们在大喇嘛面前立下的誓言,坚持不再沾染恶习。虽然大喇嘛已经被关进牢房几年,却仍然如同就在他们身边一样,因为他们每一家的佛堂,都供着大喇嘛的照片。在每天拜佛的时候,他们都会为大喇嘛祈祷,同时也在大喇嘛的目光注视下,审视和反省自己的行为。

的确,我在很多村民家里,都看到了政府所说的罪犯——丹增德勒的照片,受到庄严的供奉。

 2006-11-13

 

(本文为RFA藏语节目,转载请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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