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宗教失去哲学

 

当宗教失去哲学

 

王力雄

 

在藏传佛教体系保持完整的以往年代,普通信众尽管教育水平不如今天,却是“如法”。一个衣衫褴褛目不识丁的老婆婆,也许只有一盏从家乡千里迢迢带到佛像前的酥油灯,但她的祈祷从保佑宇宙万物众生开始,到保佑人类、保佑西藏、保佑达赖喇嘛健康长寿,保佑部落村庄,保佑亲戚朋友,最后才会求到保佑自己。

而今天,寺庙香火旺盛,衣衫光鲜的人们在拉萨大昭寺一出手就点上千盏灯,祈祷的却只是保佑自己发财升官,许诺自己所求能实现,就出更多的钱拜佛——那无异把世间行贿手段拿来收买佛。大昭寺的喇嘛终日被过度香火所熏而感身体不适,释迦牟尼像因为太多的人上金粉,每隔不久就会被过厚金粉变得形象臃肿,必须把金粉结成的壳去掉。这种“瘦身”过去每年只做一次,现在则是四五次。做了坏事的人因为缺乏因果的正见,不是去改邪归正,而是以为只要肯花钱点灯、烧香、放生或给寺庙供养就能够抵消罪孽,花的钱不过是以罪孽挣的钱之零头,从商业角度绝对是合算的投资。

色达五明佛学院一位僧侣告诉我,他见过一个藏族青年把家里二百头牦牛全部放生。那个虔诚的青年认为做了这件善事足以宽恕以后他犯的所有罪孽。他不知道在佛教因果关系中,一个因和另外一个因是不能混淆和错乱的。放生牦牛和再犯罪孽是不同的因,各有各的果报,不能相互抵消。这本是佛教常识,但舍得把全家牦牛放生的信徒对此却一无所知,可见宗教教育缺乏到什么程度。这是当局的宗教政策所导致,然而却不会带来当局希望的结果。例如那位青年的理想是要去参加争取西藏独立的军队。他认为只要为西藏独立斗争,死后必将往生极乐世界。这种话听上去已不太像佛教徒的语言,而是似乎从伊斯兰圣战者口中说出。

当局应该认识到,那个藏族青年的偏激不是因为学懂了佛教的结果,恰恰是没有学懂佛教的结果。如果当局继续目前这种搞乱宗教的政策,使宗教不断失去哲学和体系,反而宗教更可能成为任人取舍的工具,大众的迷信也更容易被蛊惑煽动,因而走向极端,给社会带来不稳定。

 

2007年6月

(本文为RFA藏语节目,转载请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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