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人还剩下什

 

藏人还剩下什

 

王力雄

 

在藏区旅行,多次看到因为说起达赖喇嘛而落泪的藏人。达赖喇嘛被藏人视为精神寄托,因此他的无法回归故土常常引起藏人伤感。一位加拿大的藏人后裔卡桑多玛(Kalsang Dolma),利用在藏区旅行的机会,把达赖喇嘛讲话的录像播放给不同的藏人,同时用摄像机拍下观众反应——多数人也是在落泪。卡桑多玛的摄像最后被编成了影片,片名叫《我们还剩下什么》。

 

这片名有意无意地点出了一个问题,就像一位藏人对我所说——“达赖喇嘛如果不在了,藏人就什么都没有了!”这话既道出了达赖喇嘛在藏人心目中的份量,也在一定程度上表达了一个事实,而这个事实却有些令人担心。

 

当藏人看到达赖喇嘛在德国民意调查中威望压倒教皇,会为此感到自豪,可是否该同时想一想,除了达赖喇嘛,还有哪个藏人能给世界留下深刻印象?既然达赖喇嘛的肉身不能永存,会不会有一天真会出现这样的结果——“达赖喇嘛如果不在了,藏人就什么都没有了!”

 

藏人艺术家Tenzin Dhonyoe很早就已经思考这个问题,在他创作的漫画中,达赖喇嘛一个人在泥泞路上艰难拉车,藏人们却跪在车上或路旁祈祷。漫画属于夸张的艺术,可是在我接触到的境内藏人中,认为自己应该分担西藏命运的的确很少。多数人的希望和依靠,全都寄托给千里之外的达赖喇嘛。

 

有人说,也许是西藏佛教中业和缘的观念太强,导致了藏人缺乏主动的进取,容易陷入对因果的无为等待。但是更了解佛教的人说,主动性本身就是业和缘的必要构成,因此因果不能被当作无为的理由。一个民族的前途取决于全体民族成员行为的综合。再伟大的领袖,没有人民跟进,也只会停留在虚幻偶像的境地,无法改变民族的命运。

 

希望藏民族在达赖喇嘛的光环之外,还能产生更多肩负历史使命的领袖;也希望西藏的各行各业都涌现让世界刮目的优秀人物;当然最重要的是,西藏人民能把虔诚热切的祈祷,转化成推动历史之车的动力——只有那时,西藏的前途才会被藏人自己把握。达赖喇嘛也可以从此放心,离开他西藏仍然拥有一切,并且把他的事业继承下去。

 

 2007年8月

(本文为RFA藏语节目,转载请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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