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泡沫民族主义

中国的泡沫民族主义

王力雄

 

这次西藏事件,使当局宽慰的应该是众多中国人表现出的反分裂、反西方姿态。即便是其他方面抨击中共政权的民主派,也有不少人在此问题上与中共立场一致。中国人的这种群体姿态,对内加深了汉藏民主之间的鸿沟,对外则让国际社会感到不可理喻。

 

首先,把反分裂和反西方的激烈言行说成出自“中国人民”是一种以偏概全。那其实主要是一批居住城市、善于使用互联网、与媒体接近、在中国现状中得利的人所为。他们人数看似不少,占人口比例却很小。然而他们的声音得到不成比例的放大,世界的耳目(尤其是外国人的耳目)往往被他们充斥,掩盖了沉默的大多数——底层百姓,工人、农民、农民工、上访人等。对中国的普通民众而言,切身的公正、人权、自由和民主远远比奥运的举行、西藏的争执更重要。只是他们没有发声的管道,不被媒体关注,在专制权力的恐惧威胁面前也最缺乏抵抗能力。但即使是这样,首先发出“不要奥运要人权”呼声的,不正是黑龙江的失地农民?虽然立刻就被镇压下去,却应该提醒人们,那才是观察中国的真实角度。

 

即使在看似震耳欲聋的民族主义喧嚣中,有多少真实成分也值得推敲。真正的民族主义是一种信仰,以是否能够牺牲为标志。进行自杀攻击的恐怖主义者应该谴责,但不能不说他们有信仰,在为信仰舍生取义。然而坠入全民逐利的中国早失去信仰立足的基础,仅是类似足球场上的起哄和宣泄。爱国热情的大起大落在中国不止一次上演。白天去美国使馆扔石头抗议,晚上却去美国使馆连夜排队办签证。这样的“民族主义”在骂街时可以比赛踊跃,一旦上战场却可能找不到踪影。

 

不过,乌合之众的“合群自大”虽然怯懦,却仍然有很大危险。起哄不能打赢战争,却足以发动战争。当专制权力发生内部争权或面临危机时,往往会借助民意的起哄铤而走险,而起哄也会反过来给当权者制造虚假幻象,以为沙堆上可以建起胜利丰碑,结局却只能遭到惨败。因此,起哄的“民族主义”不但不是依靠,恰恰会给国家和民族带来灾难。

 

群众运动和运动群众是极权主义擅长。在面对宏大问题时,民众没有足够信息与知识进行独立思考,因此经常受煽动与操纵,只有摆脱专制权力的单一宣传和洗脑,进入民主、多元和自由的社会,才能终结这种状态。

 

20086

 

(本文为RFA藏语节目,转载请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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