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树底下不长草

大树底下不长草

 

王力雄

 

在世界各地的民主推进者眼中,西藏流亡社会能有达赖喇嘛是莫大的幸运,不需要通过奋斗、牺牲去争取民主,而是达赖喇嘛自上而下地推动,甚至是把民主塞到流亡藏人手,流亡藏人却一再表示不想要,希望全部事情都由达赖喇嘛做主,自己无条件服从。

 

在达赖喇嘛来看,这种状况却是很大的问题。正因为流亡藏人的这种心态,反而会使达赖喇嘛全力推进的民主落进有名无实的境地。可想,即使藏人有民主权利,却不使用,还是让达赖喇嘛一个人说了算,这时他们就等于没有进行自己的思考,也没有进行自己的判断,虽然表面上是按照民主方式进行投票表决,体现出的却不能说是民众意志,而只是民众遵从达赖喇嘛的意志。

 

如果是这种状况,民众便无法获得民主的能力。因为民主能力需要通过实践获得,否则民主的精神不会被真正领会。如同你有一台家用电器,你不去操作它,只看说明书,那是学不会如何使用的。即使最终把说明书全部背下,也只是脱离实际的教条。只有反复的亲手操作,带着问题去学,才能真正搞懂弄通。

 

俗话说“大树底下好乘凉”。 一个家庭,如果家长关爱所有家庭成员,事事都安排得好好,每个人的利益都得到维护,那时其他家庭成员根本不会要民主,给他们管家的权利他们都会推托,因为既不操心,又能得到所有保障,本是最好的状态,为什么要变化,要给自己增加麻烦呢?然而这样久而久之,家庭成员就会越发不知道该怎么管家,只能一切都由家长去决定和主持,于是这就变成了“大树底下不长草”。

 

达赖喇嘛是流亡西藏的幸运,但是在一片赞誉声中,达赖喇嘛已经看到,如果总是靠一个英明领袖安排一切,民主是不会真正生长起来的。从这个意义上,被民主推进者视为幸运的流亡西藏,目前最需要解决的反而是使领袖不会遮蔽民主的生长,对领袖的崇敬不会阻碍民主的步伐。真正的民主只能来自草根,要让草根能够自己生长出民主,只有让原本被伟岸大树佑护的草地暴露于广阔的天空之下,亲身经受风雨,普照阳光,民主才会从草根之下茁壮地成长起来。我想,达赖喇嘛一再要求藏人自己当家作主,正是为了这个目的。

 

2009-3-23

(本文为RFA藏语节目,转载请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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