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权威消解权威

以权威消解权威

 

王力雄

 

流亡西藏的民主和西方民主的差别,除了有政教结合,还有一个重要不同,那就是西方人有比较强的个人主义传统,一般不认同由权威左右自己的选择,而很多藏人则是以达赖喇嘛或其他宗教领袖的意见为标准,只要宗教领袖说了就接受。这与民主的本质不一致,因为真正的民主正是基于个人独立思考,而不是对领袖的盲从,不管领袖有多英明。

 

如果给了藏人民主权利,他们却总是按宗教领袖说的办,等于没有进行个人思考,即使按照民主方式投了票,投票结果体现的也不是民众意志,只是民众对宗教领袖意志的遵从。这种依赖领袖的民主往往流于形式。

 

流亡西藏的民主在很大程度上是达赖喇嘛推动形成的,很多流亡藏人并无民主要求,只希望由达赖喇嘛做主就好。达赖喇嘛以其自身权威,把民主制度给了藏人。下一步应该是让藏人得到真正的民主精神,那比得到民主的制度更困难,因为其中还包括藏人应该不再以达赖喇嘛的意志决定自己的选择。

 

正是从这个意义,有人认为也许只有达赖喇嘛之后,流亡西藏才能出现真正的民主精神。然而寄托于这种自然过程未必可以如愿,因为只要崇拜权威的心理依旧,保持权威的结构依旧,总会有其他权威来填补出现的空缺。现在不是有一种得到广泛支持的声音,希望达赖喇嘛在世转世,或是在达赖喇嘛身后由宗教领袖摄政吗?这在本质上是继续尊奉权威,力图在达赖喇嘛身后形成相同的权威效应。

 

我认为,更好的方式应该是达赖喇嘛借助自身权威,在世时主动完成对权威的消解。这听起来似乎有矛盾。但我说的消解权威不是由达赖喇嘛做一个宣布或下一道命令,而是造就一种新型的政治结构。那里将不再有权威存身之地,人人都须自主,最终形成的民主高于一切权威。

 

流亡西藏目前实行的民主制度尚未做到这一点,还需要进行改革。而改革实行了多年的制度会遇到很多困难,人们普遍认为只有这一世达赖喇嘛才有能力做到。如果这一世达赖喇嘛能在有生之年为西藏找到一个可以摆脱权威的政治结构,利用自身权威使其确立,推动藏人由此实现真正的民主,那么他将不仅是西藏历史上最伟大的领袖,对人类也会有划时代的贡献。

 

2009-10-27

(本文为RFA藏语节目,转载请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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