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毒的幸福

吸毒的幸福

 

王力雄

 

当年一位学者把帝国主义定义为“一种地理暴力的行为”,他说“欧洲人无论走到哪里,都立即开始改变当地的住所。他们自觉的目的是,把领地改变成我们家乡的那个样子……改变了的生态环境使人民脱离了他们真正的传统、生活方式和政治组织。”在这方面,中国人进藏有同样的意味。今天拉萨的面貌已经如同成都郊区的克隆版。而在西藏各地掌握权力的汉人,也极力把西藏的大小城镇搞成他们所熟悉的老家模样。

 

然而,那些当权者不会承认是一种帝国主义行为,反会夸耀是给西藏人民送来了幸福。他们会理直气壮地说,西藏人民也喜欢房子,不喜欢帐篷,喜欢坐汽车,不喜欢骑马……的确,今天有不少藏人陷入了对欲望和物质享受的追求,喜欢汉人从中国内地带进的物质生活方式,当权者们正是以此证明他们给西藏人民带来了幸福。

 

不过,是不是只要被人喜欢的,就是人的幸福,也就是正确与合理的呢?对此不能这样简单判别。举例说,吸毒对于吸毒者而言一定是他喜欢的,甚至是须臾不能离开的,但能够因为吸毒者把吸毒当做满足,就说吸毒是他应该追求的幸福吗?而给他送毒品的人就是给他送来了幸福吗?当然不是,吸毒不能因为吸毒者自愿和得到满足就成为正确与合理的生活,他是落入了陷阱,是被给他毒品的贩毒者所害,他在毒品中得到的满足不是幸福,而是对他自身的残害。

 

物质主义便是当代人类所吸的毒品,让人上瘾,而且难以戒掉,欲求越来越大。使用现代器物并非是物质主义,物质主义是把消费当成人生目标,把经济发展当作社会最高宗旨,而这正是当今人类在走的路,非中国独有。在这方面,中国只是一个桥梁,把西藏拉进物质主义的世界潮流。

 

对于帝国主义方式的军队镇压、殖民活动、资源掠夺等,很容易认清,也容易形成全民族同仇敌忾的抗争,然而经济发展旗号下的物质主义对一个民族的腐蚀与损坏,却可能被当做蜜糖来接受,看似没有任何强制,都是自觉自愿,但结果可能比军事和政治的帝国主义的摧毁性更大。

 

西藏的传统宗教和文化中有很多可以让人抵御物质主义的养料。今日藏人面对有史以来最凶险的双重夹击,如何自保与延续,还要在传统中寻找武器。而人类最终走出自我毁灭的物质主义道路,藏人的古老智慧也可能做出贡献。

 

2010/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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