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的位置

 

人民的位置

 

王力雄

西藏最近又要举行“大庆”了。所谓“大庆”,是指逢十的周年庆祝。西藏每十年有两个“大庆”。2001年刚举行过“西藏和平解放五十周年大庆”。今年举行的是“西藏自治区成立四十周年大庆”。“大庆”是西藏最重要的官方节日,北京不但给西藏拨巨款建设“大庆献礼工程”,还有高层领导人莅临拉萨参加庆祝活动。

 

2001年我在拉萨,正值“西藏和平解放五十周年大庆”。整个拉萨的工作和生活似乎都被“大庆”主导,但是到底哪一天举行庆祝大会却始终保密,据说是为了防备“敌对势力”进行破坏。那期间老百姓一个重要话题就是猜测“大庆”开会的时间,看到街上开始拉彩旗挂标语,大家判断开会临近,否则西藏无常的天气会摧毁那些花样;看见警犬开始搜索炸弹,判断中央代表团快到拉萨。过度的保密引起谣言,人们传说因为信不过西藏的武警,当局从四川调来武警担任警卫。

 

那年是胡锦涛率领中央代表团到拉萨参加庆祝活动。“大庆”开会的那天,我在假日饭店门口看到全副装备的防暴警察列队,防备有人请愿示威。饭店对面的人民会堂,几个“人民”把人民会堂当作背景照相,里面冲出背着刺刀枪的武警,严辞喝止,满面凶相。但是没人知道在那个地方照相会发生什么危险。

 

参加了庆祝大会的人告诉我,到会者必须是单位组织,各单位列队,提前两个小时就得到布达拉宫广场,距离会场一公里外就得下车步行,中途查两道票,还有诸多限制。会场上军人和武警占了一半。一个有意思的现象是,凡是官员发言都有现场翻译,而到“群众代表”发言时就不再翻译。用汉语发言不翻译倒也罢了,到会者多数是汉人,能参加会的藏人也大都懂汉话,但是藏族代表是用藏话发言,会上多数人不懂,北京官员更不明白。这只能说明所谓的“藏族群众”只是被当作摆设,没人认为真需要听他们的声音。

 

晚上放焰火,要求提前一小时入场,一路接受检查,但是为了安全,票上不写开始时间,结果不少有票者不能及时赶到,被拦在戒严区之外。那晚我在街上骑自行车,一路军警众多,态度蛮横,主要道路不许横穿,过街者只能绕很远的路。行人被军警赶在路边,几处主要地段连自行车和摩托车都得上人行道。也就是说,在为“大庆献礼”而翻修一新的宽阔道路上,众多百姓只能用十分之一路面,其他的路面都空在那里,等着给“首长们”用——这就是人民的位置。

 

2005-8-26

(本文为RFA藏语节目,转载请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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