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佛决裂的画家

 

与佛决裂的画家

王力雄

 

我遇到一个画家,汉人,他的作品中有一套名为“垃圾场”的组画,画面中的垃圾场堆积着形形色色的物品,他告诉我,他差点把佛画进了垃圾场。我感到奇怪,因为我原来听人说,他曾有一段时间奋力学佛,甚至就要皈依佛门之下。我问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他说他当初希望皈依,是认为佛是至善的,而他认识的活佛却让他彻底失望了。“活佛不就是活在世上的佛吗?”他用汉族人的思维这样画等号,活佛是垃圾,佛也等于是垃圾。

 

让他失望的“活佛”藏名叫夏嘎,是个白族人,跟藏传佛教本来无缘,但是当年有一个噶玛噶举的活佛在夏嘎家乡修建藏传佛教的寺庙,受到当地势力排挤,夏嘎曾为那活佛打抱不平。据说因为夏嘎学过武术,有本事下掉警察的枪,从而惹了祸,不得不逃往外地。直到几年后风头过了,那位噶玛噶举的活佛势力已经变大,知恩图报,便给夏嘎封了个“活佛”。

 

如此产生的活佛不可能有懂得多少佛学。这是让画家首先失望之处。当初学佛有不懂的地方,画家开始还向夏嘎请教,但很快就看出那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活佛。但夏嘎非常能吹牛,竟敢把自己说成是夏玛巴的转世,根据只是他的名字和夏玛巴的名字都有一个“夏”字。

 

在日常生活中,这位夏嘎“活佛”抽烟喝酒打牌,夜夜泡酒吧,见到可意的女人就要让人家当他的“空行母”。画家和夏嘎彻底闹掰的爆发点是他们在酒吧里碰到了一个女孩,共同喝酒之后,女孩要画家送她回住处,而没有让夏嘎送,这引起了夏嘎的嫉妒,便到画家妻子那里揭发画家乱搞女人,引起画家家庭的轩然大波。在家庭争执中,画家脖子上的佛珠被扯断,从此也就佛缘了断,再不信佛。

 

听了他的故事,我说你为什么要在垃圾场里画佛,而不是直接画那些让你失望的“活佛”呢?他的回答很有意思,那些“活佛”自称是国家安全部的人,画了他们可能会遭报复。

 

乱封“活佛”的事近年时有听闻。本来认定“活佛”需要遵照严格的宗教仪轨,然而在目前中国,审批活佛的权力由政府部门把持,那些有政治背景、或者是和政府官员关系密切的宗教人士,往往就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分封“活佛”。从画家的故事,可以看出其中的危害非同小可。

 

 2006年1月

(本文为RFA藏语节目,转载请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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